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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百姓的事辦好

——戴村壩修復往事

  2019年8月12日,受9號超強臺風“利奇馬”影響,汶河流域普降大到暴雨,素有“江北都江堰”之稱的大清河戴村壩工程,再現“戴壩虎嘯”景觀。我作為山東局東平湖防汛現場工作組組長,站在壩頭,看著滾滾波濤越壩而過,不禁回憶起了17年前修復戴村壩的難忘經歷。

  戴村壩坐落于山東省東平縣戴村東北2000米處大汶河上(大汶河從戴村壩以下稱為“大清河”),始建于明永樂九年(公元1411年),至今已有600余年歷史。戴村壩巧借地利,攔蓄汶河水,科學分流,為保障京杭運河暢通,溝通我國南北經濟文化交流發揮了重要作用。清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漕運中斷,戴村壩雖然失去引汶濟運的功能,但仍具有攔沙緩洪、穩定河勢、灌溉補源的作用,是防洪興利的重要水利工程。戴村壩歷代均屢加整修改建,清末形成目前規模。由石壩、竇公堤、灰土壩3部分組成,全長1599.5米。石壩由南至北又分滾水壩、亂石壩、玲瓏壩3段,長437.5米。它宛如臥波巨龍,豐水期,白浪翻滾,飛流直下,聲若虎嘯,“戴壩虎嘯”因此得名,成為東平縣著名景點之一,屬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然而,在“2001·8”的汶河洪水中,戴村壩亂石壩段被沖毀。山東河務局汛后立即上報黃委申請修復,黃委將其列為應急度汛工程。我時任東平湖管理局副局長,擔任該工程建設辦項目負責人。2001年汛后,山東黃河河務局、東平湖管理局組織專家對修復戴村壩工程進行反復論證,在此基礎上,研究制訂了修復方案,確定了“保護歷史古跡,恢復工程原貌”的總體原則,委托黃委設計院(黃河設計院)承擔設計任務。

  記得當時我和接到設計任務的技術人員一同到現場查勘,亂石壩缺口處仍有潺潺流水,為方便兩岸群眾來往,南城子村民在壩后搭建一個臨時小木橋。在小橋邊,我們遇到了一個頭發花白、滿臉滄桑的老人,當聽說我們是來修復古壩的技術人員時,老人熱情地給我們講起了戴村壩的傳說,說戴村壩有水就是好年景,戴村壩不過流,就是大旱。他指著玲瓏壩上的那只“石龍”,深情地說,那“石龍”就是戴村壩的保護神,只要“石龍”游水,就是好年景。“文化大革命”期間,有幾個不懂事的年輕人把龍頭砸壞了,后來,南城子村民又從嘉祥縣請石匠打造了一個。安放“龍頭”那天,南城子、北城子及附近的老百姓都來到戴村壩,古壩上的“石龍”被一丈長的紅布覆蓋著,3尺蓋龍頭、7尺蓋龍身,紅布解開的剎那,鼓樂齊鳴、鞭炮震響、人群歡呼。我從老人的話語中,感受到了群眾的深深期盼和肩上沉沉的重擔。后來,那個老人經常搬個馬扎子,坐在古壩南邊臺子上,靜靜地看著工地那邊熱火朝天的景象。

  有一天,老人突然來到我們設在南城子村的項目辦,看見我就問:“你們不打算修壩了,怎么在缺口那里壘起石頭來了?你們修壩可不能這么個修法。”面對老人的質疑,我微笑著拉著他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后慢慢解釋:“現在離6月底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汶河來水有時還在5月底前,修復缺口工程量太大,汛前修復來不及,我們計劃分兩步。”

  第一步,在汛前按照“以口門度汛,保證工程水毀情況不加重”的原則,對沖決的亂石壩兩側進行裹護,上游修做防滲墻,對坍塌部分進行修復和水泥灌漿加固,保證度汛安全;第二步,再對亂石壩、滾水壩、玲瓏壩、竇公堤、灰土壩和南北引堤進行加固處理,并對亂石壩、滾水壩、玲瓏壩、灰土壩下游增建消能設施。

  “我們一定按照‘修舊如舊’”的原則恢復工程原貌。”老人聽了,雖然對一些專用術語不甚明白,但聽懂了恢復古壩的最終結果,放心地離開了。這件事,對我觸動很大,修復古壩,不僅是我們黃河人的事,也是老百姓的事。

  隨后,我即刻安排時任東平縣管理局副局長的韓福瑞同志到附近的村子給村民講解工程修復方案以及涉及移民占地等問題,取得村民的信任和支持,工程順利開展,在整個主體工程施工兩年多的時間內,沒有發生一起村民干擾施工的事件,涉及永久和臨時占地處置等事宜均比較順利。我在寫這段文字時,不禁想到,我們只要是為人民群眾著想,就會得到人民群眾的理解和支持。2003年春節過后,應村民的要求,我們項目辦專門邀請東平縣劇團,在附近的村子里,給村民連唱了7天大戲。

  恢復戴村壩原貌難度很大。原壩是全樁型土壩,經歷代幾次大的修葺、加固,形成由亂石壩、竇公堤、灰土壩三位一體的完整水利調節工程。3個部分雖連為一體,但建于不同年代,且各自具有不同功能。既要保持古水利工程的面貌,不破壞原工程結構,又要增強防沖抗洪強度,繼續保持攔沙緩流的作用,難度可想而知。其實,在我看來,難度最大的是基坑開挖,因為原壩壩體全部建在砂基之上。古人為了解決這一問題,非常巧妙地采用柏木樁做基礎,木樁間用特制配料土方填筑,表面用大塊條石鑲砌,上下層砌石間以鐵釘相連,左右砌石間以鐵鋸相連,壩面砌石間以雙燕尾形鐵扣連接,合縫處油灰錘煉。可這樣的結構耐久性和抗沖性較差,這才有了歷朝不斷修繕加固的記錄。面對這些難題,我們研究后果斷決定,必須采用現代工藝來處理。烈日下,我帶著項目辦團隊和設計、施工人員蹲在工地上一遍一遍地討論方案,一次一次地做砂層滲透試驗,最終確定了基坑開挖技術方案,即采用高壓定噴、旋噴工藝,深度直達基巖,在基坑周圍形成一道完整的封閉圈,基坑內采取在齒坎周圍密排井點和管井共同排水的方法,有效地降低水位。此后,工地上鉆機、空壓機、高壓噴射車等十幾種施工機械轟隆隆高歌,同步奏響了修復古壩的交響曲。

  戴村壩修復工程自2002年4月13日開工,2002年7月14日當年應急度汛項目主體完成,滿足度汛要求;2003年8月18日完成主體工程,具備了攔水緩流功能。工程剛完工不久,8月下旬,大汶河洪水如約而至,我站在南岸壩頭上,看著壯觀的激流如飛瀑而下,隆隆的水聲在耳邊轟鳴,戴村古壩巍然屹立,心中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時至今日,戴村壩已經歷了多次較大洪水過程,仍堅如磐石,這主要是現代科學技術和施工工藝使這座600多年的古代水利工程煥發了青春。工程修復后,汶河流域涉及泰安、濟寧的數萬畝灌區得以正常灌溉,正如9月18日習總書記在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座談會上所指出的,要共同抓好大保護,協同推進大治理,讓黃河成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

  2005年2月,我調離東平湖管理局,離開前一直有個遺憾:戴村壩是一座古老而又充滿勞動人民智慧的水利工程,在修復施工過程中我特意組織項目辦的同志搜集了許多刻有姓名的木樁、燕尾鐵、大鐵扣、鎮水獸等文物,苦于沒有專項經費,不能集中陳列展示。這些古老而珍貴的歷史印記,是向今人介紹戴村古壩歷史和精巧建筑設計的見證,是中華民族智慧和勤勞的象征,真希望我們黃河上能建一座戴村壩主題的博物館。

  不久后,聽說東平縣人民政府在古壩北裹頭一側建了一座博物館,陳列非常豐富,有機會我定要再去戴村壩,一睹為快。

作者:謝軍 責任編輯:范江濤 胡霞


發布時間:2019年10月10日 責任編輯:范江濤  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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