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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尖兒上的瓊音

來源: 發布時間:2019年08月01日    責任編輯:范江濤

  每次讀許冬林的文字,總會想起《詩經》里“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她那一顆顆文字如青草葉兒的露珠,滾在人心尖兒上。又似美人耳墜下垂著的青玉珠子,滴溜溜,清瑩瑩,晶瑩剔透,不著凡塵俗氣。

  翻開這本《養一缸荷,養一缸菱》,迎面一股草木清香。冬林在這本書里寫春來桃杏芳菲,寫雨后芭蕉生涼,寫富貴牡丹,也寫墻角朝顏;寫少年初試妝的鳳仙,也寫讓中年思歸的當歸。哪怕是草木凋零,花葉漸凋,那她還有寒枝可寫……

  傳說中,天上有神仙專司人間花草樹木榮枯,冬林怕就是被派到人間專門描畫人間草木種種的仙了。

  有一晚,燈光下無意間翻到她的《獨活》。獨活,獨活,擁有這樣冷寂名字的草卻偏是一種藥。“獨活,其實是那些孤獨而堅強地行走在生活邊沿處的尋常女子……她們不適合拿來寫進戲里,沒有濃墨重彩的人生,也拼湊不出完美的故事情節。不管有沒有氣質,有沒有勇氣,總得活下去,這就是獨活。”讀到這句話,眼里那道閘口轟然倒塌……后來每次看,這篇文章我都跳過,不敢再看,不敢再進這讓人心“痛”不已的文字。

  還有一篇文章當和《獨活》是并蒂篇,那就是《杜仲那么疼》。如果《獨活》的氣質是一個著黑衣、面容瘦削的女子,那么《杜仲那么疼》就應當是個穿月白衫的溫和男人。我好想把《獨活》里的獨活和《杜仲》里的杜仲移植到一起,讓獨活的藤蔓糾纏在杜仲粗壯的枝干上,獨活的葉子慢慢覆上杜仲傷痕累疊的皮膚,再在他傷口上開上一朵朵小白花。這樣,獨活不再獨活,杜仲也不再那么疼……

  這本書里,還有不少篇目也適合放在一起讀。比如《桃花不靜》和《梅花不急》。桃花爭春而放,顏色俏艷;梅花深冬慢開,冷香暗來。這兩篇文字像兩個個性不同的姐妹,各有各的好。又如《清貴》和《寒枝》。吳昌碩畫牡丹旁邊常畫一二寒枝,沒有寒枝的“寒”,便沒有“清貴”的“貴”,實在是絕妙。還有《中國梧桐》和《與竹為鄰》,《海棠好媚》和《素色夜來香》……這些文字在我看來好像玉佩,天生就是一體,卻又一分為二。她們藏在歲月里,被冬林一一找到,嚴絲合縫,掛在裙子上,一邁步就瓊音繚繞,環佩叮當。

  冬林每一篇文字都針腳綿密,細細織就。如果用刺繡形容,應當是蘇繡。蘇繡繡前把一股絲線一分再分,分得越細,繡品越逼真。她的文字細,細到讓人覺得她的心是七竅玲瓏。有時我想,她從前世到今生來,一定沒喝孟婆湯,否則怎么活得那么清朗明白,心如止水。

  “邂逅相遇,適我愿兮。”冬林的文字“適我愿”。只是,她把我想寫的都寫透了,我以后寫什么呢?唉!(張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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